吃饱了肚子就想要暖和的衣服，有了衣服，就会想要一间舒适的房子。人们不再为肚子发愁的时候，心思自然而然就活泛起来。
心思这一活泛，天下洪流滔滔，顿时将一个清明世界变成一团的乱麻，李治咬了一口焦黄的韭菜盒子，闭上眼睛品味没事儿带来的乐趣。
韭菜的鲜香，鸡蛋的醇厚，面皮的酥软，混合到一起之后，就变成一股子让人迷醉的满足。
一宿没睡，李治却精神奕奕，换过衣服之后就带着段红和侍卫重新去认识一下这座岳州城。看本质跟看表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。
卖菜的小贩，专注地打量着过路的每一个人，只要有半点儿可能，就把自己的蔬菜售卖给这位路人。
拿到铜子的那一瞬间，李治发现小贩的眉毛似乎都在飞舞。不过，这种愉快很快就随着下一位路人的到来消失了，又变成那种深深的渴望，周而复始，从不停止。
那种渴望似乎远远不是几枚铜钱就能填满的。李治这时候好像才有了逛街的兴致。一路上购买了很多东西，买纸鸢，买泥人儿，买娃娃，买风车，甚至还买了两只竹马，三个侍卫浑身挂满了东西。
浓荫深处，有人家门楣上硕大“唐府”两个字儿，让李治眉开眼笑。
但大门紧闭，门前连值守的下人都没有，他就对段红伸了伸手指，段红一脚就踹开了大门，胳膊粗的门栓断裂成了两截。
管家老赵正在门房喝酒聊天儿，还包含东鱼他们，见到有人打上门来，立刻大怒，才出门就看见李治，赶紧趴在地上不敢动了。
“唐昊在哪儿？带我过去。敢通风报信儿，朕打断他的狗腿。”李治径直往里走，管家老赵在前面带路，将军跟王爷正在后花园儿喝酒呢。
“哎，你以前说过，造一个硕大圆球儿，不断地把热气冲进去，就能把人带飞起来。这跟孔明灯一个道理，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飞起来还非常艰难，先弄出来一个能飞的玩意儿来玩玩也不错。”
李旦穿着短裤躺在躺椅上对唐昊说着自己的设想。
“那自然，回家把小丫儿的婚事办完，估计我也就没什么事儿了，咱俩就逍遥的过几天清闲日子。陛下这时候忙着读书。估计没时间找我的晦气，能清闲几天是几天，我对南山的皇家猎场早就垂涎三尺了，什么时候去打猎？”
“还要一个月呢。你先告诉朕，你们送这么些书，难道就打算把朕困在书房？你们好过清闲日子？说实话，朕是不是非常讨人嫌？”李治非常没形象的坐在两张躺椅间的小几上。
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唐昊和自己的儿子。“别起来，就这么回答，别用心思，你一用心思回答，那答案就变了，赶紧儿的，是也不是，你们就是讨厌朕在上面指手划脚吧？”
“没，没什么打算，您是天下奇才，区区几本儿书很快就会看完。微臣等人钻研了许久，都没有找到一条适合大唐将来要走的道路，只好寄希望于陛下，希望陛下能获百家之长，最后把这条路找出来。”
李治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盯着唐昊，看的唐昊很不自然，把身子往下缩缩。
“胡说，朕今儿被人鄙视了一天，给和尚金币被鄙视，给小贩金币也被鄙视，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朕秋猎的猎物就是你。”
唐昊暗自叫苦，皇主的心思本来就不被臣子揣测清晰，这今儿不知怎么个想法，估计就是想看看世间市井百态。
看完了市井，这下该看自己这样的勋贵了。
不知道他从别人身上看到了什么，又想从自己女儿身上看到些什么。
唐昊立马想到，镇定地回答道：“颜之推老先生把人性分为三等，即上智之人，下愚之人跟中庸之人。他们说，上智不教而成，下愚虽教无益，中庸之人，不教不知也。他还说，陛下就上智之人，是天赋的英才，不学自知，不教自晓。”
“微臣不同意这看法。陛下早年南征北伐，看遍世情，所以做事往往是能切合百姓的需要，制定出的法令自然会通行无误，可是后面这些十几年，陛下就一直留在长安，一道宫墙，把陛下跟百姓分离。”
“您所知道的百姓都只停留在奏折上或者情报里，奏折跟情报都不足以告诉陛下，当今的天下是一个怎样的天下。”唐昊思路清晰的说。
“如今大唐是一日三变，您按照以前百姓的实情来制定现在的律法，难免会有疏漏。可是陛下乃一国之君，不能整天出没于市井之间，所以微臣等人就把自己的心得汇编成册，献给陛下，想让陛下看到一个真实的大唐，并无二意。”
唐昊的目光垂在地面的青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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